科学史上的神话
曹天元在《上帝掷骰子吗》里反复质疑一种常见的科学史写法。漫长的研究过程被压缩成一个瞬间,复杂的人物被压缩成一种性格,后来已经知道的结果又被放回故事的起点。苹果、浴缸、鸡蛋和梦里的蛇都很适合复述,真正做过的计算、实验和争论却很容易消失。
阿基米德的浴缸,牛顿的苹果,瓦特的茶壶,爱因斯坦的小板凳……科学史上流传着太多我们耳熟能详的故事。它们带着强烈的传奇色彩,在孩提时代曾那样打动我们的心灵,唤起对于天才们的深深崇敬和对于科学的无限向往。然而时至今日,我们再度回头审视这些传说,却会发现许多时候,它们的象征意义过分浓厚,从而不可避免地掩盖住了历史的本来面目,掺入了太多情感的成分。令人吃惊的是,大家从小所熟悉的那些科学家的故事,若是仔细推敲起来,几乎没有多少是站得住脚的。传奇最终变成了神话(myth),而我们也终究长大。
这些故事的成因并不相同。阿基米德的浴缸可能经不起测量误差 质疑的是传说中的实验能否真的做出来;牛顿的苹果掩盖了二十多年的推演 保留了苹果落地的可能,同时把灵感与证明重新分开;达芬奇画鸡蛋可能源于蛋彩画的误传 追查一则训导故事怎样进入中文教科书;布鲁诺之死不能简化为科学与宗教的冲突 则处理后人如何用已经成形的阵营重排早期科学史。
人物形象也会被一句脱离来历的话固定下来。曹天元对牛顿两句名言的考证收入 脱离语境的名言会重写科学家的形象。凯库勒梦见蛇咬住尾巴的故事同样属于这条支线,原笔记保存的是:
据凯库勒(August Kekulé)自称,他因为当年做梦梦见一条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从而灵机一动,发现了苯的环状分子结构。同样,这个声明是他临死前几年才做出的,之前并没有任何旁证。详查他的笔记和资料,人们并没有发现有这样一个忽然获得突破”的日子。有一种说法认为,凯库勒在晚年存心编造了这样一个神话,以掩盖他实际上从别的化学家工作中获得启发的事实。
这些材料也连接着 故事为什么容易留下 和 事后重排因果。前者涉及故事的传播优势,后者涉及后来的人怎样把零散线索排成通往结论的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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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帝掷骰子吗
这本书还花了很大篇幅拆解从小听到的科学家轶事。相关材料收在 科学史上的神话:阿基米德的浴缸可能经不起测量误差、牛顿的苹果掩盖了二十多年的推演、达芬奇画鸡蛋可能源于蛋彩画的误传、布鲁诺之死不能简化为科学与宗教的冲突,以及 脱离语境的名言会重写科学家的形象。
- 布鲁诺之死不能简化为科学与宗教的冲突
这也是 科学史上的神话 的一例。早期科学、宗教、巫术和自然哲学原本混杂在一起,用今天已经分开的“科学”和“宗教”回看十六世纪,很容易发生 事后重排因果。书中把这种倾向称为辉格式解释,也就是把过去写成一条通往今天的必然道路。
- 牛顿的苹果掩盖了二十多年的推演
在 科学史上的神话 里,苹果故事的特别之处也许正是它并非全然虚构。一个可能真实发生过的细节,被赋予了远超过它证明能力的分量。
- 脱离语境的名言会重写科学家的形象
这些考证还不足以断定牛顿说每句话时的真实心理,却能说明 科学史上的神话 怎样利用名言。句子离开书信、争论和引用谱系以后,只保留一个适合传播的人物性格。牛顿的苹果掩盖了二十多年的推演 压缩的是发现过程,这两句话压缩的则是牛顿本人。
- 达芬奇画鸡蛋可能源于蛋彩画的误传
下面五项疑点来自原笔记保存的文章:达·芬奇画三年鸡蛋?一碗无史料根据的鸡汤。它们都在说明 科学史上的神话 中很常见的改写:一个容易训导儿童的故事,后来常被当成真实的学徒训练。
- 阿基米德的浴缸可能经不起测量误差
这使它成为 科学史上的神话 里很具体的一例。故事听上去符合原理,原理成立却不保证测量方案真的可行。书中随后用浮力定律给出另一种称量办法,估算出的重量差是 12.8 克,实验难度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