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胜利者的宽容

《可能性的艺术》把津巴布韦和南非并排放着,两位领袖都曾号召和解,后来的做法却走向了不同方向。

穆加贝 1980 年独立时也是反殖民主义的非洲英雄,也号召和解与团结。刘瑜说了一句很重的话:如果他在 1980 年因病去世,可能就是历史上另一个曼德拉了。 后来他清洗战友、在其家乡展开屠杀、推动"快速土改"赶走白人、打压反对党,而这一切换来的不是威权式增长,是通货膨胀"一跃成为银河系第一"。

曼德拉的做法是三件具体的事,不是姿态:权力共享(用联邦制给白人聚居的省份留出"权力保留地",因为按族群划分选票的话,占人口 14% 且比例还在下降的白人永远不可能靠下次选举翻盘)、财产安全的保障(接受把财产保护条款写进宪法第 25 条)、情感上的和解(去看被视为白人运动的英式橄榄球,去看望种族隔离政策缔造者维沃尔德的遗孀,去学阿非利卡语)。

刘瑜认为:

曼德拉真正的可贵之处,不是他启动了转型过程,而是他让这架飞机安全着陆了。因为要说启动转型,革命斗士其实很多,但是"斗士"的问题是,他们太有战斗性了,以致常常刹不住车,无法将"革命政治"转化为"常态政治"。

这条能脱开政治用。 启动与稳定一件事,可能需要不同的能力:前者要推动改变,后者还要知道什么时候停止动员。 而同一个人身上,让他启动成功的那个特质,往往正是让他收不了尾的那个特质。她引的那句"手里举着个锤子,最后看什么都像是钉子",说的就是这个。

赚钱和守钱是两种相反的技能 是同一个结构在另一个领域的样子:赚钱要冒险乐观把自己推出去,守钱要的恰恰相反。这个对照提醒人:上升期的能力,不能直接保证守成期的表现。

和 战败者的命运取决于人口密度 摆在一起最有意思,因为两条在结构与选择之间站的位置不同。 Diamond 那一条说战败者被杀还是被留下,取决于留着他划不划算,跟胜利者心软不心软无关;这里说的是穆加贝和曼德拉都面对转型后的权力安排,却作出了不同选择。这两类解释可以互相补充:经济结构限制选择,具体人物的行动也会影响结果。

而胜利者为什么必须主动宽容,裂痕动员:真正的对峙常常是鸡蛋和鸡蛋 给了理由:当输的一方看不到任何"下次能赢"的可能时,他们就可能不愿继续接受这套规则。 给对方留出安全感,也有助于维持共同的政治规则。

把抄袭你的人变成供应商 是这个动作在商业上的小型版本:奈特先立威再邀请,把对手的能力买了下来。共同点是都拒绝把胜利兑现成清算,而是把对方留在场内。

革命失败常常不是因为不彻底,而是因为太彻底 是它的反面,也在同一本书里:追求彻底在过程中一直表现为美德,所以刹车的时机永远显得像背叛。 曼德拉难的地方正在这里。

风险对称:收益与损失应落回同一决策者 提示了宽容为什么这么稀有:收手的成本由胜利者这一方立刻承担,好处却要很多年以后才由所有人分摊。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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