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他得先造一款人味,才能冒充人类

《香水》最中心的那个设定:穷尽一生收集气味的人,自己没有气味。

他,让-巴蒂斯特·格雷诺耶,出生在世界上最臭的地方,是从垃圾、粪便和腐物中捡起来的,本人没有气味,他是在没有爱的情况下长大的……从里到外是个可憎的怪物。

所以他调的第一款重要香水不是用来迷人的,是用来充数的:

他使用极小的辅助手段,主要依靠自己的天才,仿制出人的香味,并且做得如此巧妙,以致连小孩都会受他蒙骗。

他要伪造的不是魅力,是"属于这个物种"这个最低资格。 在此之前人们说不出他哪里不对,只是本能地不愿靠近,他自己也一直不知道原因。一个从来没有人指出过的缺席,比任何一条明确的缺陷都更难修补,因为你得先发现它存在。

要害在于顺序。先有"看起来是个人",才谈得上"被人喜欢"。 后面那款让一万人跪下的香水是奢侈品,这一款是入场券,而多数关于如何被喜欢的讨论,都默认入场券已经在手上了。

身份型习惯:身份由重复行动提供证据 讲的是身份怎样被一点点挣出来,而这里是那条路的起点被整个抽掉:没有气味的人,做什么都不会被记到他的账上,因为在别人的感知里他根本没有出现。

昂贵信号:有成本的行动比表达更可信 提示了为什么伪造这一款特别有效。人味不是一个被审查的信号,是一个被默认存在的背景条件,而没有人会去验证背景。伪造一个不被检验的东西,成本极低而收益极高。

无害人设是一种当代营销技巧 对着看,差别很清楚。明智吾郎做的是从自己真实的性格里精确挑选出要展示的那部分,贪吃、爱吃甜食、有软肋,缺点在那里是安全证明。格雷诺耶没有可挑的东西,他得整个合成。 一个是剪裁,一个是无中生有,而后者反而更难被识破,因为剪裁过的形象总还留着被对照的原件。

知道自己可能被记录,人就不再自然 是它的反面。那一条说的是意识到自己在被感知,人就开始改造自己;这里是从来没被感知过,于是他必须从零造一个可被感知的自己。两处都在说同一件事:被别人接收到的那个版本,和你本身,是两样东西。

回到我读完写下的那条判断,感官不可靠,而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知道它不可靠在场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识别一个人,实际在识别一瓶溶液。欲望是一层一层的,满足了自己就开始要别人的承认 接的是这之后的问题:拿到入场券之后,他要的东西又变了。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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