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缓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叫魂》里孔飞力对官僚制给了一个反直觉的评价:
要抵制专制权力并不需要通同作弊或苦心经营。官僚机器本身颟顸迟缓的工作方式,就足以使抵制专权的诡计得逞。
不需要有人组织,也不需要有人反对。 公文层层转、案子级级审、供词到了上一级就翻,这些看起来纯属低效的东西,合起来就是一道减速带,而专制权力的特点恰恰是它需要快。
他把这套关系拆成常规权力和专制权力两种,并且指出繁琐的规章对官僚不只是约束,也是保护:
这些繁琐的规章条例至少也为他们的职责划定了某种边界,从而为他们提供了一定的保护,使他们得以对抗来自上司或君主本人的专制要求。
所以皇帝需要"政治罪"这种东西。 孔飞力的判断是,像叫魂案这样一桩政治罪造成的最大冲击,就在于它动摇了官僚们用以有效保护自己的常规行为方式,从而为弘历创造了一个环境,使他得以就自己所关心的问题同官僚们直接摊牌。 罪名越特殊,越能绕开常规。
定规则的人没有动力约束自己 在这里出现了一个它没覆盖的情形:规则的制定者也可能被自己的规则拖住,只要执行规则的人足够多、足够慢。 去中心化:限制错误的扩散半径 说的是同一种性质的正面设计。
官僚思维把所有政治问题化约为行政问题 是它的另一面,同一个毛病在一头是失明,在另一头是护甲。
可用的一条:判断一个组织能不能被一个人的意志随意改写,看它的流程是不是可以被一个足够特殊的理由绕过去。 每一次"这件事情况特殊,走绿色通道",都是在拆那道减速带。
消除小波动是在喂养一次大崩溃 是塔勒布给的同构判断,最优的分裂程度 是 Diamond 那条有极值的曲线。三条说的都是:某种看起来该被优化掉的低效,本身承担着一项没写在说明书上的功能。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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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魂
上了膛的武器扔在大街上:官府一动,普通人就拿到了一件平时够不着的东西。 官僚思维把所有政治问题化约为行政问题:皇帝和官僚说的从来不是一件事。 迟缓本身就是一种抵抗:颟顸不需要组织,就能拖垮专制的速度。 与其让抵抗慢慢滋养,不如一次引爆:削发令那一步。 国家不能公开跟妖术斗,因为那等于承认它有效:我在旁边写的是"建国之后…
- 国家既是增长的关键,也是衰退的根源
迟缓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给的是一种意外的保险: 官僚机器本身颟顸迟缓的工作方式,就足以拖住专制权力。 诺思要的制约是明写在制度里的,孔飞力记的那种是长在制度缝隙里的, 而后一种既不可靠,也无法设计。
- 官僚思维把所有政治问题化约为行政问题
要留一句:这条不能反过来用。 官僚把事情化约成流程,同时也是他们唯一能对抗上面的办法,迟缓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记的正是这一面。 同一个毛病在一头是失明,在另一头是护甲。
- 强人在的时候,合法性问题是看不见的
迟缓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给的是相反方向的一个例子: 有些看起来纯属低效的东西,实际承担着一项没写在说明书上的功能 ,拆掉之前不会有人发现。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 旧官僚制挡住了狂热,拆掉之后就没有东西挡了
理由在前一条里:迟缓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官僚机器本身颟顸迟缓的工作方式,就足以使抵制专权的诡计得逞。 弘历要在全国范围内清剿妖党,各省一路拖、一路推诿、一路让供词在上级翻掉, 结果是这场恐慌被稀释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