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革命失败常常不是因为不彻底,而是因为太彻底

《可能性的艺术》里刘瑜把一句常见的说法倒了过来:

我们常常说,某某革命失败,是因为革命不彻底,其实,很多革命的失败,恰恰是因为它太追求彻底。

她给的排比很清楚:资本主义需要从"丛林资本主义"中拯救自身,宗教信仰需要从"原教旨主义"中拯救自身,爱国主义需要从"沙文主义"中拯救自身,民主也同样需要从过度的政治激情中拯救自身。

泰国是她举的例子。黄衫军不断把自身的派系诉求放到既定规则之上,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最后"只有政变能够帮助他们实现目标,于是,他们几乎是邀请了政变"。她由此补了一句常被忽略的:我们知道独裁者常因"一己之私"破坏民主,其实社会力量也可能因为"一群之私"摧毁民主。红衫军那边的温度同样惊人,一次抗议里数千人排队献血,一人一小管,最后收集了整整一千升,全部倒在政府门口。

这条的结构是"某个量不是越多越好",而这个形状出现过好几次。 最优的分裂程度 里 Diamond 在后记中把"分裂促进创新"改成了一条有极值的曲线,太统一和太分裂都不占优;消除小波动是在喂养一次大崩溃 说的是波动太少会积累脆弱;稳定环境会让自然演化停止 说的是压力全消则适应停摆。判据也一样:一个变量如果看起来只有单调的好处,多半是还没找到它的另一端。

而"彻底"之所以特别容易失控,是因为它在过程中一直表现为美德。不妥协、不苟且、不半途而废,这些词本身没有一个是贬义的,所以刹车的时机永远显得像背叛。然后你就不再想了 讲的是同一种伪装:投入本身足以让思考停下来,而这一种最难防,因为它看起来像认真。

刘瑜最后那两句我留着:

很多时候,耐心比勇气更难达至,节制比热情更需要技艺。在这个意义上,民主是对公民美德的嘉奖,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挽留它的途径。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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