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
后见之明是大脑的剪辑术:结果一旦揭晓,记忆就回去把线索重新排序,剪成一部"早有伏笔"的电影。于是人人都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The Social Animal 里 Aronson 的原文:
it's also likely that you are acting on the hindsight bias, which refers to our tendency to overestimate our powers of prediction once we know the outcome of a given event. (Location 254) Numerous studies have demonstrated this bias, from predicting the outcomes of elections ("I always knew he'd win, even if the polls didn't say so") to predicting how a given social psychology experiment will turn out ("Oh, please, it was obvious the participants would obey those cruel instructions"). (Location 256)
它的动力来自大脑对剧情的贪食:噪音必须被讲成故事才好存储——这是 故事的力量 的阴暗面。它和 火鸡问题 是一对镜像:火鸡对未来过度自信,后见之明制造对过去的过度自信;两者合谋,让世界显得比实际可预测,让下一次重注显得比实际安全。
解药朴素得让人失望:在结果揭晓之前,白纸黑字写下判断和理由,不给记忆留剪辑的余地。这也是写作在这条船上的用处之一。
真正拿它来检查时,要在“我早就知道”出现后去找旧记录。找不到,就别把结果揭晓后的熟悉感当成当时的预测。
Links to this note
- 历史是二级混沌,所以无法预测
把它和 火鸡问题 放在一起看,有一个差别不能省掉。火鸡栽在归纳,它不知道农夫会突然换一套规则;二级混沌麻烦在被预测的对象会反过来改变自己。后见之明又从另一边添乱,事情发生以后,历史总显得比当时容易预测。它们最后给出的做法倒很接近:有些领域很难算准,先看自己的暴露结构,参见 不对称比预测重要。
- 思维模型
舱里最常拿出来用的几件:控制二分法——先分拣,再用力;火鸡问题——证据最充分的时刻可能最危险;时间是最诚实的评审——旧东西的年龄是资产;杠铃策略——两头,不要中间;Falsifiability——能被推翻的才算知识;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事后的清晰是幻觉。
- 我们并不擅长预测未来的情绪
这和 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 像一对前后镜。一个把已经发生的事编得过于必然,一个把尚未发生的事想得过于巨大。
- 故事的力量
要打败一个故事,只能用另一个故事。这条规律的正面用法是多讲故事、收集故事;反面警告则是:大脑太爱故事,会把随机噪音也编成剧情,事后回看尤其如此,参见 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
- 记忆不是存档,而是每次重建
这也是 Schema 图式 向过去工作的方式。我现在认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会影响哪些旧事更容易被想起。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 则会在结果出现以后,重排当初的线索。
- 零星感触
几盏已经照映起来的:吞鲲式人物铺垫——从古龙一路追到温酒斩华雄;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事后聪明为什么廉价;性格论与情境论——先怪人还是先看处境;Trivial 里那段翻案——"琐碎"的三条路口,曾经是学问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