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
后见之明是大脑的剪辑术:结果一旦揭晓,记忆就回去把线索重新排序,剪成一部"早有伏笔"的电影。于是人人都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The Social Animal 里 Aronson 的原文:
it's also likely that you are acting on the hindsight bias, which refers to our tendency to overestimate our powers of prediction once we know the outcome of a given event. (Location 254) Numerous studies have demonstrated this bias, from predicting the outcomes of elections ("I always knew he'd win, even if the polls didn't say so") to predicting how a given social psychology experiment will turn out ("Oh, please, it was obvious the participants would obey those cruel instructions"). (Location 256)
它的动力来自大脑对剧情的贪食:噪音必须被讲成故事才好存储——这是 故事的力量 的阴暗面。它和 火鸡问题 是一对镜像:火鸡对未来过度自信,后见之明制造对过去的过度自信;两者合谋,让世界显得比实际可预测,让下一次重注显得比实际安全。
卡尼曼写决策者受到事后审判时,有一句很准确:
When the outcomes are bad, the clients often blame their agents for not seeing the handwriting on the wall—forgetting that it was written in invisible ink that became legible only afterward.
——Daniel Kahneman,Thinking, Fast and Slow
结果不好,不表示当时的决定一定愚蠢;结果很好,也不表示过程合理。小数定律让小样本显得比实际可靠 和 极端表现之后,常常只是回归均值 还会继续制造材料,让事后的故事看起来比数据本身整齐。
解药朴素得让人失望:在结果揭晓之前,白纸黑字写下判断和理由,不给记忆留剪辑的余地。这也是写作在这条船上的用处之一。
真正拿它来检查时,要在“我早就知道”出现后去找旧记录。找不到,就别把结果揭晓后的熟悉感当成当时的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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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inking, Fast and Slow
相关的社会心理学入口是 The Social Animal,关于运气和叙事的另一条路在 Fooled by Randomness。三本书在 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故事的力量 和 火鸡问题 附近交会。
- 历史是二级混沌,所以无法预测
把它和 火鸡问题 放在一起看,有一个差别不能省掉。火鸡栽在归纳,它不知道农夫会突然换一套规则;二级混沌麻烦在被预测的对象会反过来改变自己。后见之明又从另一边添乱,事情发生以后,历史总显得比当时容易预测。它们最后给出的做法倒很接近:有些领域很难算准,先看自己的暴露结构,参见 不对称比预测重要。
- 历史的三重不透明
事后重排因果的部分由 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 展开;权威与分类带来的确信,分别通向 公开信息很少给所有读者带来优势 和 把地图当成领土会制造知识幻觉。
- 命运不站队
历史学家坐在高背椅里,像白发元帅指着地图上的河湾:看,就是这里,转折点。这几乎是 后见之明 的文学版——转折点是事后画上去的,当时谁也不知道。
- 小数定律让小样本显得比实际可靠
小样本的麻烦不只在数据少,也在它特别容易长出因果故事。新老板上任后连续做成三个项目,于是大家开始谈论他的管理天赋;基金经理赢了几年,就被当作掌握了别人不知道的规律。故事的力量 会把其中的运气擦掉,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 再把结果剪成早有预兆。
- 思维模型
舱里最常拿出来用的几件:控制二分法——先分拣,再用力;火鸡问题——证据最充分的时刻可能最危险;时间是最诚实的评审——旧东西的年龄是资产;杠铃策略——两头,不要中间;Falsifiability——能被推翻的才算知识;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事后的清晰是幻觉。
- 我们并不擅长预测未来的情绪
这和 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 像一对前后镜。一个把已经发生的事编得过于必然,一个把尚未发生的事想得过于巨大。
- 我漫不经心地看着魔鬼在自己面前走过
二、事后的"决定性"是叙事造出来的。 先生是在写遗书时才把那一天认定为转折点。回看一生总能找到一个岔口,可当时并列着几十个同样不起眼的日子——这一步和 后视镜综合症:过去不等于未来、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 是同一件事。
- 故事的力量
要打败一个故事,只能用另一个故事。这条规律的正面用法是多讲故事、收集故事;反面警告则是:大脑太爱故事,会把随机噪音也编成剧情,事后回看尤其如此,参见 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
- 极端表现之后,常常只是回归均值
人脑喜欢原因,不喜欢“只是波动”。故事的力量 会替变化找到一个人物和动作,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 让这个解释在事后显得早已清楚。塔勒布在 Fooled by Randomness 里反复追问的也是同一件事:眼前的起落里,究竟有多少来自能力,多少只是运气暂时偏到了一边。
- 记忆不是存档,而是每次重建
这也是 Schema 图式 向过去工作的方式。我现在认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会影响哪些旧事更容易被想起。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 则会在结果出现以后,重排当初的线索。
- 运气和风险是一对孪生兄弟
运气之所以能被系统性地从解释里抹掉,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 出了大力:结果一揭晓,记忆就回头把线索重排成"早有伏笔",于是那枚硬币落地的方式看起来像是决策的必然产物。Housel 引卡尼曼的话正是这个意思—— 后见之明给了我们一种世界可以被理解的错觉,哪怕它并不讲道理。
- 零星感触
几盏已经照映起来的:吞鲲式人物铺垫——从古龙一路追到温酒斩华雄;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事后聪明为什么廉价;性格论与情境论——先怪人还是先看处境;Trivial 里那段翻案——"琐碎"的三条路口,曾经是学问的入口。
- 黑天鹅由罕见、巨大影响和事后可预测性组成
第三项与 Hindsight Bias 后见之明 直接相连。Falsifiability 可证伪性 借黑天鹅说明反例如何推翻一般命题,而塔勒布要的是对一类事件的完整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