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真话当成玩笑讲出来
《别闹了，费曼先生》里费曼把兄弟会的门偷走藏进地下室。会长挨个问过去，没有人承认。轮到他：
"Feynman! Did you take the doors?" "Oh, yeah!" I said. "I took the door. You can see the scratches on my knuckles here, that I got when my hands scraped against the wall as I was carrying it down into the basement." They weren't satisfied with my answer; in fact, they didn't believe me.
我当时记下的是：Tell the truth as a joke.
费曼自己的总结是：People often think I'm a faker, but I'm usually honest, in a certain way—in such a way that often nobody believes me!
这件事有意思的地方在后半段。事后他终于再次承认，反而被所有人指控说谎，因为大家已经记不清他当时说过什么，只记得会长问了一圈、没有人承认这个结论。他们记住的是结论，不是原话。
这个故事里，听者似乎用"说话的态度"判断内容，把轻松说出的真话当成了玩笑。 郑重其事才配得上重要，这是一条没人明说的默认规则，而费曼恰好不遵守它。代价是没人信他，收益是他从来不必撒谎。
这条和 绝对的坦诚，就没有敌手 摆在一起有点反讽。那一条说坦诚之所以强，是因为它把可以被攻击的地方提前清空了；费曼这里是同一种做法的另一个结果，清空之后别人根本不相信那里是空的。 坦诚保护了他，方式却不是让人信服，是让人误判。
昂贵信号：有成本的行动比表达更可信 解释了为什么会这样：可信度来自代价，而一句听起来毫不费力的实话，看上去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代价不仅让信号可信，也是听者用来识别"这是认真的"的那个标记。 缺少这种标记时，真实内容也可能被误判。
Links to this note
- “对自己诚实”在 Polonius 口中是一整套处世术的收尾
绝对的坦诚，就没有敌手 是这句格言被当真时的样子，把真话当成玩笑讲出来 是费曼那种版本。 摆在一起就看得出，同一句话在一个精明的老臣嘴里和在一个真去做的人身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 Hamlet
把真话当成玩笑讲出来 和 写得让人看不懂，也是一种争取说话的自由，也在说怎样借间接表达争取说话的空间；别靠摘要略过大师的智慧 正好用在 To thine own self be true 被单摘出来这件事上。 ——收入 书架
- Hamlet 的疯话有方法，因为装疯本来就是行动的一部分
把真话当成玩笑讲出来 是同一种做法：用一个不会被当真的形式说真话，代价是别人可能不信，收益是有些话终于能说出口。 写得让人看不懂，也是一种争取说话的自由 是它在文革里的版本，钱锺书用艰深文言写《管锥编》。
- 人不是因为有幽默而笑，是会笑而借笑掩饰没有幽默
这句话把幽默从社交动作改判成了一次隔着距离的对接。 而按这个定义，当场有多少人笑，恰好不能用来衡量它。把真话当成玩笑讲出来 里费曼那条是同一处的另一面： 用足够轻松的方式说出来的真话不会被当成真话，因为听的人拿说话的态度在筛内容。
- 先替对方把指控说出来
把问题改成让对方说「不」 是同一本书里配套的一招，把真话当成玩笑讲出来 里费曼那条代价在这里也适用： 主动坦白之后，对方未必领情，有时只是不再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 凯蒂不再假装自己爱过瓦尔特
绝对的坦诚，就没有敌手 可以从另一面理解这种坦白：不再费力维护一个体面的说法。 而 把真话当成玩笑讲出来 里那条代价在这里也成立，坦白之后别人未必领情。
- 别闹了，费曼先生
知识可以很脆弱，因为它不是靠理解装进去的：他在巴西教书时，对背诵替代理解的批评。 所有的锁都是可以打开的：我读开保险箱那几章记下的。 蚂蚁不需要聪明，只需要够多：他拿铅笔跟着蚂蚁划线，我记下的那段。 把真话当成玩笑讲出来：他说了实话，没有人信。 你没有责任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从一封信里长出来的一条。 然后你就不再想了：…
- 标记情绪能让情绪消掉，但别用第一人称
越想压下一个念头它抓得越牢 提示了压制可能适得其反，但不能因此认定承认情绪总有效。而 把真话当成玩笑讲出来 是另一种降低对抗性的说法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