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凯歌
陈凯歌。我在二〇二二年五月读的。开始那天带着毛毛,在树下的椅子上看了半个小时,日记里只写“看的很难过”。读完以后哭了,当时把它叫作那一年的非虚构最佳。
这本书从少年时代写到文革,再写到云南农场。陈凯歌没有只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他写自己怎样学会仇恨,怎样在批斗父亲时跟着喊“打倒”,也写第一次施暴时尝到的快感。这一点集中写在 灾难以后人人控诉,真正的无辜者反而沉沦。
那套教育如何进入一个少年,可以顺着以下几条读下去。麻雀被宣布为敌人以后,就不再是一只鸟 是最早的一课。忠诚、反叛和仇恨可以来自同一套教育 写干部子弟为何会成为破坏所需要的力量,把爱规定成有阶级性,仇恨就成了普遍感情 则写爱与恨怎样被重新分配。到了个人身上,恐惧比爱更有力量,暴力的快感让人暂时摆脱恐惧和耻辱。
书里还有几条没有被政治分析吞掉的线。信仰是人性的围墙 来自寺庙被砸碎后的回望。父母的藏书在槐树下烧掉,少年后来又在封存的书堆里摸黑阅读,烧掉父母的书以后,他在禁书堆里学会了看电影。下乡经历也没有被事后浪漫化,苦难没有造出新人,只磨练出更加坚忍的农民。
云南的自然一度让人看清人事的荒谬,少年们随后又砍掉森林,我们把大自然改造得同我们一样。在这些沉重段落之间,还有一句很轻的情话,有爱的时候,爱的不止是爱人。
二〇二二年六月看《霸王别姬》时,我写过一句:“《少年凯歌》里陈凯歌所讲的,在《霸王别姬》里又讲了一遍。”
这本可以和 生死疲劳、借畜生的眼睛看半个世纪 对着读:莫言用六道轮回从外面看完半个世纪,陈凯歌是从里面写一个孩子怎么长成那样。收在 文革 那一页里。 ——收入 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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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lowers for Algernon
这本和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挨得很近: 两本都在问同一个问题,我们用来判定谁算完整的人的那把尺子,量的到底是什么。 而 少年凯歌 里那句「苦难没有造出新人」是第三种答案。 ——收入 书架
- 信仰是人性的围墙
《少年凯歌》写文革初期的北京,地藏王菩萨被推下莲花宝座,在尘埃中摔碎。陈凯歌由此写了一段对宗教的回望:
- 忠诚、反叛和仇恨可以来自同一套教育
《少年凯歌》里那批干部子弟并不缺少理想。他们相信父辈的功业,向往辉煌,也把自己看成天生的革命者。危险恰好从这种纯粹感里来。
- 恐惧比爱更有力量
陈凯歌,《少年凯歌》
- 我们把大自然改造得同我们一样
陈凯歌,《少年凯歌》
- 把爱规定成有阶级性,仇恨就成了普遍感情
《少年凯歌》记了一篇一九六四年的小学生作文。题目是《母亲》,女孩的生母却是被宣布为阶级敌人的地主。她最后把党比作母亲,赞美党的光辉和温暖,再表达对生母的仇恨。这篇作文受到表扬,还成了范文。
- 文革
少年凯歌:陈凯歌回忆自己的少年时代,包括他亲手参与批斗父亲的那一段。 忠诚、反叛和仇恨可以来自同一套教育:难的从来不是内容,是那个"无条件"。 恐惧比爱更有力量 和 把爱规定成有阶级性,仇恨就成了普遍感情:一台机器的两个零件。 麻雀被宣布为敌人以后,就不再是一只鸟:分类先于观看。 烧掉父母的书以后,他在禁书堆里学会了看…
- 暴力的快感让人暂时摆脱恐惧和耻辱
陈凯歌,《少年凯歌》
- 有爱的时候,爱的不止是爱人
《少年凯歌》里写一个正在恋爱的朋友,没有问,也没有写两个人怎样相处。陈凯歌从这个人对周围一切的态度看出了爱。
- 灾难以后人人控诉,真正的无辜者反而沉沦
《少年凯歌》里最重的一段,是陈凯歌承认自己在父亲的问题上选择了自私。父亲被挂上“国民党分子、历史反革命、漏网右派”的头衔,他也跟着人群喊“打倒”,而且清楚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大。
- 烧掉父母的书以后,他在禁书堆里学会了看电影
陈凯歌,《少年凯歌》
- 苦难没有造出新人,只磨练出更加坚忍的农民
陈凯歌,《少年凯歌》
- 麻雀被宣布为敌人以后,就不再是一只鸟
《少年凯歌》开头写除四害。少年参加围捕麻雀,事后才看清那次经验给自己上了什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