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船

Barbaroi 本来只是「不说希腊语的人」

《亚历山大的征服与神话》里记了一次词义漂移:

原本只是意指非希腊人的「Barbaroi」一词,开始变得带有野蛮人和夷狄的歧视意味。

希腊语 βάρβαρος 起初是个拟声词,模仿听不懂的语言在耳朵里的样子,大致相当于"叽里咕噜的人"。它最初标记的是一件关于听者的事实:我听不懂他说什么。 而它后来标记的变成了一件关于被说者的事实:他低人一等。

转折点在希波战争之后。 书里写道:波斯人被认为是野蛮人的代表,在他们的国家中只有国王是自由的,其他人都被视为奴隶。一个描述语言差异的词,就这样接上了一整套关于政治制度和人的价值的判断。

这里可以参照 词是废弃理论的化石:这个词保留了战争之后对另一群人的评价。perfume 原本指的是烟,不是香 也记录了词义的变化。

叫它刺还是叫它骨头,取决于你想不想吃这条鱼 说的是命名替人做完判断,麻雀被宣布为敌人以后,就不再是一只鸟 则涉及明确的政治命名。barbaroi 的特别之处在于它的漂移是渐进的,没有任何一天有人宣布"从今天起这个词表示低等",它是被用着用着变成那样的。

老师把族群中心写成国策,学生没有照做 里亚里士多德那封信,用的正是这个词已经漂移完成之后的意思。

在这个例子里,分类词带上贬义,与战争后的群体关系有关。词义固定下来以后,后来的人可能以为那个评价本来就在词里。

语言比肤色更能决定你是谁 提供了当代的对照:分组的第一道线,常常画在能不能听懂上。 ——收入 词语的化石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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