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fume 原本指的是烟，不是香
perfume 拆开是拉丁语的 per（穿过）加 fumare（冒烟），字面意思是"使烟弥漫"。
而更要紧的是它进英语时指的是什么。1530 年代 perfume 这个名词指的是"燃烧物冒出的烟"本身，也就是那团烟，不是香味；"芬芳的液体"这个义项要到 1540 年代才出现。
中间那段用途解释了这个漂移。中世纪的欧洲，有人死于传染病，尸体抬走之后要点燃香料，用带香味的烟把病人的房间熏一遍，用来消毒和去除异味。所以 perfume 最早是一种处理办法，处理的对象是臭味和疾病，而不是一种装饰。
这枚化石里封着的是一整套已经死掉的医学。 那个年代的人相信坏气味本身致病，于是对付疾病的办法就是用好气味把坏气味盖掉。瘴气说后来被细菌理论推翻了，但"用香气驱除坏东西"这个动作留在了词里，如今每天有几百万人重复它，没有人是在消毒。
这正是 词是废弃理论的化石 收的那类东西：占星医学死了四百年，还住在 Disaster（星位不正）和 Influenza（星辰的流入）里；体液学说死得更久，而每个说自己 melancholy 的人都在逐字复述"黑胆汁过剩"这个诊断。
Hysteria 是同一层化石里挨着的一枚：古人以为癔病源自子宫在体内四处游走，理论早就没了，词根 hyster-（子宫）还在每天被人说出来。
在细菌理论把这套医学替换掉之前，用好气味压住坏气味是当时能想到的最认真的办法。它不是迷信，是一个错误理论下的合理推论。
放回 《香水》的语境里，这个词源和小说是咬合的。聚斯金德开篇写的正是那个"香水还是用来对付臭味"的年代，十八世纪的巴黎街道有粪便味、楼梯间有腐木和老鼠味、连国王也臭。在那样的空气里，香水不是奢侈品，是防御工事。
（我 Logseq 里那页 perfume 还有一大段讲这个词的印欧语词族，把百里香、胸腺、dust、dizzy 都连到同一个词根上。那部分标着 #Gemini，是 AI 生成的，我没有核实，所以这里不写。上面 per + fumare 和 1530 年代这两点查过 etymonline。）
——收入 词语的化石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