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elfish Gene
道金斯，1976。这本书把视角从生物个体移到基因。并不是说基因真的有意图，而是从复制结果看，身体可以被理解成基因暂时使用的载具。真正的主角是能自我复制的东西，近乎不朽的是基因，不是身体。
Sapiens 经常借用这个视角。演化意义上的成功看 DNA 复本数量，不直接计算个体感受，参见 演化的成功不是个体的幸福。从这本账看，人驯化小麦还是小麦驯化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哪一方的基因扩散了。连看似无私的行为也能装进这本账，利他其实是基因自私的一条路径。
书里还有两处我一直记得。一是行为的稳定：不是最凶的打法能赢，而是经得起别人试探的策略才站得住。二是基因如何塑造大脑，它给的是一套规则而非实时指令，这份延时或许正是意识的由来。
它也能解释为什么愉悦通常不持久：持续满足不会继续推动觅食、竞争和繁殖。基因用多巴胺买通了一批行为，可这套奖励规则已经跟不上人类的速度。不过把人的幸福完全归结为基因程序又太简单了，这个限度放在 幸福是血清素。
道金斯后来用 meme 描述观念的传播。文化里也有自己的复制单位，与基因不是同一种东西，只是都可以从"什么最容易复制"这个角度观察，参见 文化是心智的寄生虫。
这本书当年让我惶惶了很久，从想和 DNA 决裂到试着共生的那段挣扎，也一并收在船里。
——收入 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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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Black Swan
这个联想接到 The Selfish Gene。
- The Social Animal
这部分读起来多少有些疲惫。The Selfish Gene、Thinking, Fast and Slow 和 Sapiens 都讲过其中一些，没有太多耳目一新的地方。好处是 Aronson 把每一种 bias 分得很清楚，正适合逐张整理。
- 基因是演化的基本单位，因为它近乎不朽
道金斯在 The Selfish Gene 里把演化的主角从个体换成基因。理由是复制。故事要从原始汤讲起：早期海洋里各种分子团不断形成又毁灭，其中有一类能自我复制，道金斯叫它 replicator。资源有限，于是更长寿、繁殖更快、复制更精确的复制体胜出，成了自然选择最早的赢家，也是人类基因的蓝本。
- 基因设的奖励规则，跟不上人类的速度
基因用多巴胺买通了一批行为，让人主动去做对复制有利的事：摄取糖分、性高潮、温暖的气候、婴儿的笑。在漫长的匮乏年代，这套奖励很管用，爱吃甜就多一分熬过饥荒的机会。可从 The Selfish Gene 的视角看，问题出在时间尺度：物种进化以万年计，而工业革命后的两三百年，人类社会呈指数发展，这套奖励规则被远远甩在后面。
- 意义疗法：人首先追求意义，而不只是快乐或权力
这也碰到了我读 The Selfish Gene 后留下的问题。当时我以为人的首要追求是繁殖，甚至认真想过要不要和 DNA 对抗，后来才慢慢写成 我和基因的和解。弗兰克尔提供的是另一种尺度。基因可以解释一种行为为什么被演化保存下来，却未必能替一个人回答，他愿意为了什么活，甚至为了什么死。
- 意识也许是基因延时控制的副产品
从 The Selfish Gene 里我推出过一个不敢当成定论的猜想：意识可能来自基因指令的时间延迟。基因没法实时下令，它写好一段代码，要许多年后婴儿长大才谈得上繁殖，中间隔着漫长的时差。既然没法即时遥控，基因只能退而求其次，给身体装一套能自己实时应对外界的系统，也就是大脑、中枢神经和四肢。基因交出去的是一套规则，不…
- 我和基因的和解
读 The Selfish Gene 之前就听过那个结论：人只是基因借以延续的外骨骼。这句话曾让我终日惶惶。
- 文化是心智的寄生虫
这个比喻明显借了 自私的基因 的视角。基因和观念当然不是同一种东西，相似处在于它们的传播都不以载具的幸福为目标。演化的成功不是个体的幸福 说种群数量不能代表个体过得好；文化也一样，流传得久不等于对相信它的人有益。这样再看 想象的共同体，那些让人团结的故事之所以留下来，有时只是因为它们特别会让人转述。
- 是小麦驯化了人类
从 自私的基因 的角度看，演化只计算 DNA 复本的数量，并不在乎人和小麦谁在伺候谁。小麦的基因铺满全球，人却活得更累，这又回到 演化的成功不是个体的幸福。所谓驯化，换一个记账对象，主客就倒过来了。
- 模因让文化挣脱生物律
道金斯在 The Selfish Gene 的末尾把复制的逻辑从基因推到文化。文化像一个基因库，其中最小的可复制单位不是基因，是模因，meme，一段旋律、一个观念、一段被反复转发的视频都算。传播力更高的模因，会像基因一样成为自然选择的宠儿，也会反过来约束人的行为。
- 活出生命的意义
弗兰克尔把人的主要动力称为“意义意志”，这改变了我从 The Selfish Gene 得来的一个旧判断。人未必只是在追求快乐、权力和繁殖。意义也没有一个适用于所有人的答案，每个人只能回答眼前落到自己身上的问题。
- 演化的成功不是个体的幸福
这个区分拿到日常里也很好用。一家公司、一个国家或一场运动做大以后，至少还要再问一句：里面的人过得怎么样？The Selfish Gene 提供的是同一种记账视角，先看究竟是谁的数量增加了。
- 看似利他的行为，底层服务于基因的自私
利他一直是演化论看起来最尴尬的地方：如果一切只为自己的基因，为什么会有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行为。道金斯在 The Selfish Gene 里说这个矛盾其实很好化解。基因会编写一些让自己的复本在别的身体里受益的行为，哪怕代价是当前这具身体，只要它给基因带来的总体存续好处更大。
- 稳定的不是最强，而是打不垮的策略
道金斯在 The Selfish Gene 里用一个博弈说明什么样的行为能在种群里站住。设三种打法：鹰，一上来就攻击、打到重伤才停；鸽，遇袭就逃；报复者，平时像鸽，被打了才像鹰还手。
- 进化失调
The Social Animal 把许多认知偏差放在这个框架里。自私的基因 提供了记账视角，Sapiens 则补上环境和文化迅速改变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