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寇变坐寇
《可能性的艺术》里引了经济学家奥尔森(Mancur Olson)解释国家起源的一个比喻:流寇变坐寇,roving bandits 变 stationary bandits。
简单来说,以前可能有 10 伙、20 伙匪徒轮流来打劫你,现在只剩下一伙了。一伙匪徒虽然也很危险,但是如果这一伙匪徒明确了自己对这块领地的所有权,他们就有部分的动力去保护这块领土、发展这块领地,毕竟,你把鸡都给杀了,就再也捡不到鸡蛋了。
反过来,当匪徒有十伙二十伙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伙有动力去发展这块地:我养鸡可能是你去捡蛋,我种地可能是你去收割。所以主权国家体系的建构,本质上是一个领地的产权明晰化过程,而产权明晰有助于秩序与效率。
这个模型的力量在于它不需要假设任何人变好。 坐寇并没有比流寇更有德,它只是被固定的产权改变了利害计算:掠夺者一旦无法转移,长期收益就开始进入他自己的账本。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暴力垄断"在历史上算一种进步,尽管垄断者本身并不可爱。
这条和其他几条产生的联想。风险对称:收益与损失应落回同一决策者 说的正是这里发生的事:绑定产权,就是把长期后果塞回决策者的账里。定规则的人没有动力约束自己 是它的反面,当规则制定者可以随时抽身,坐寇就退化回流寇。而 盗贼统治和好政府的差别,只在再分配的比例 里 Diamond 那四种办法,本质上是坐寇在给自己找可持续的收租方式,其中第 2 条"把收上来的东西分一部分下去",就是"别把鸡杀光"的制度化版本。
不过集中也有自己的问题。去中心化:限制错误的扩散半径 讲的是相反方向的好处:多个地方分别尝试,一处判断错误不必让所有地方同时买单。把这两篇放在一起,暴力垄断的代价就清楚了:坐寇解决了掠夺者的短视,同时也把所有鸡蛋放进了同一个篮子。 十伙流寇里有一伙昏了头,损失是局部的;唯一那伙坐寇昏了头,没有别处可去。这正是 威权体制是一场俄罗斯轮盘赌 说的那件事在制度起源处的样子。
用在别处也成立。判断一个人或一个组织会不会竭泽而渔,别看他们说什么,看他们能不能走。 能随时换地方的,行为会像流寇;被绑在这块地上的,即使动机一样自私,行为也会向长期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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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性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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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寇变坐寇 是它更早的一环, 而那条已经说明坐寇并没有比流寇更有德,它只是被固定的产权改变了利害计算。 诺思悖论接着说的是:那份计算随时可能再变一次。定规则的人没有动力约束自己 是它在结构上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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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学通识
开篇讲奥尔森那套流寇与坐寇的模型,另有一条已经写过 ,见 流寇变坐寇。包刚升在那之后多补了坐寇的两个问题: 一是有些坐寇会变得极其贪婪甚至极不理性 ,制定极高税率或采取变相掠夺; 二是每个统治者都会死,于是有代际更替的问题。 他给的解法是宪政,而 宪政的简单理解就是"限政",即限制政治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