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
W. Somerset Maugham,1944。书名出自《迦陀奥义书》的题词,我读到一半才想明白:
The sharp edge of a razor is difficult to pass over; thus the wise say the path to Salvation is hard. 剔刀锋利,越之不易。智者有云,得渡者稀。
主角拉里从一战归来——飞行员朋友替他挡了死——从此不肯再走原定的路:不工作,不结婚,跑去巴黎"晃膀子"。我一开始把 loaf 当成面包,以为他要去学做面包,查了词典才知道是"闲逛",到 24% 才看明白他想做的是 读书、求知、参透人生的意义。他一天读八到十个小时,说读《奥德赛》原文"像踮起脚尖就能碰到星星",读斯宾诺莎"像从飞机上降落在群山间的高原,空气纯净得让人像喝了酒"。真有人能一天读八到十小时,太羡慕了——但也隐隐觉得这样有点不负责任。
未婚妻伊莎贝尔的反驳同样有力:"我只是一个平常的、正常的女孩子……人家都在分秒必争地干,你却在浪费宝贵光阴。"
书里我记得最牢的几处:
- 自我牺牲是最霸道的激情——这段我读时很不舒服,也想得最久。
- 激情靠阻碍活着:"passion thrives not on satisfaction, but on impediment"。
- 玫瑰在正午失去晨间的美,但那美是真的——无常不是不去爱的理由。
- 先照着信的样子做,信就会来——把信仰当成练习而非前提。
拉里在印度那场顿悟写得极好,"我被世界的美攫住了……那样幸福以至于是痛的"。我在旁边写:朝闻道,夕死可矣。
读英文原文时我总有种隔了一层纱的感觉,上次这样是读 A Gentleman in Moscow——大概可以叫一种疏离感,见 在另一种语言中重生。这本和《围城》一类,靠文字本身吸引人,情节并不特别出彩,但文字精妙到读进去就停不下来;毛姆写讲价、写人脸、写伊莎贝尔像一只"金黄熟透、只等人来吃"的梨(收进 人物描写),都漂亮得过分;他写读书的两个比喻(踮脚碰到星星、降落在群山高原)收进 妙喻,讲激情毁灭性时一口气数出的那串爱侣收进 古典典故。
它和 月亮与六便士 是一对:都是离经叛道的主角,放弃很多,去追心中那个东西——只不过那本追的是美,这本追的是道。毛姆对女性的那些论断,两本都有,见 毛姆的厌女。
一点保留:看完一圈别人的解读,反而没兴趣自己写了。这本我只觉得语言精炼,具体的人生道理并没有获得太多。倒是因为它,想去读《明朝那些事》和王阳明。
——收入 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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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描写
毛姆是这一格的大户。刀锋 里写伊莎贝尔盛年时的活力,用的是一个吃的比喻:
- 先照着信的样子做,信就会来
刀锋 里神父转述教会的一条古老智慧:
- 古典典故
刀锋 里毛姆也用过同一手:讲激情的毁灭性,他一口气数下来——安东尼与克莉奥佩特拉、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帕内尔与凯蒂·奥谢,见 激情靠阻碍活着。
- 妙喻
睡意像一张网 (世界末日与冷酷异境):"睡意如同一张早已张口以待的黑色巨网自天而降"——网是"早已张口以待"的,把入睡写成被捕获。 箭猪与火堆 (箭猪的距离:太近相刺,太远受冻,叔本华):太近相刺,太远受冻;聪明人烤火懂得留一段距离。 熟透的梨 (刀锋):伊莎贝尔"金黄熟透、只等人来吃",把旺盛的生命力写成一种食欲。…
- 晃膀子:为求知而虚度是正当的
刀锋 里拉里对所有人说他要去"loaf"——晃膀子。(我一开始把这个词当成面包,以为他要去学做面包。)实际他一天读八到十个小时:
- 月亮与六便士
它和 刀锋 是一对:都是离经叛道的主角,放弃很多,去追心中那个东西——这本追美,那本追道。斯特里克兰这种"被某样东西攫住、旁人拦不住"的人,也让我想起 才华太盛,现实就微不足道。
- 毛姆的厌女
最露骨的一段借斯特里克兰之口:"当一个女人爱上你,不占有你的灵魂就不会满足。因为她软弱,所以有一种统治的欲望……她心思狭小,怨恨她抓不住的抽象事物。"叙述者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说女人"最爱和任何肯听的人谈论私事",说女人的爱不过是"安全感的满足、财产的骄傲、被人需要的愉快"合成的情绪,说"我从不太相信女人的直觉"。到了…
- 激情靠阻碍活着
刀锋 里一句被我划下的定义:
- 玫瑰在正午失去晨间的美,但那美是真的
刀锋 里印度圣者说,世间的满足都是短暂的,唯有无限者给出恒久的幸福。拉里的反驳我很喜欢:
- 自我牺牲是最霸道的激情
刀锋 里最让我不适、也想得最久的一段:
- 莫斯科绅士
这本我是读英文原版的,总有种隔了一层纱的感觉,后来读 刀锋 时又遇到一次——大概可以叫一种疏离感,见 在另一种语言中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