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膛的武器扔在大街上
《叫魂》里孔飞力对 1768 年那场妖术大恐慌给出的解释,而他的解释不落在朝廷那边,落在民间:
一旦官府认真发起对妖术的清剿,普通人就有了很好的机会来清算宿怨或谋取私利。这是扔在大街上的上了膛的武器,每个人,无论恶棍或良善,都可以取而用之。
官府的清剿让普通人突然有了借用政治权力的机会。 他给的背景很清楚:在这个权力对普通民众来说向来稀缺的社会里,绝大多数人没有接近政治权力的机会,而一次指控,是他们一生中少有的能让官府动起来的办法。
所以受害者的分布不是随机的。怀疑集中在流浪者身上:陌生人、没有根基的人、来历不明与目的不明的人、没有社会关系的人。 最容易被私刑和堂上刑罚打死的是和尚和乞丐。外来性是导火线,而它常常只是一口不同的口音。
表亲的专制 讲的是同一种压力的另一种来源:来自上面的压迫有对象可以指认,来自几千万分散的人的压迫没有。 这条更进一步,当官府把一件事定成罪,它同时给了每个人一根可以指向邻居的手指。
麻雀被宣布为敌人以后,就不再是一只鸟 是分类先于观看的那一步,把爱规定成有阶级性,仇恨就成了普遍感情 是文革里同一台机器的样子。而 灾难以后人人控诉,真正的无辜者反而沉沦 是清算阶段的分配不公,两头合起来是一整个循环。
群体一旦形成,差异就会被夸大 给的是心理机制。判断一项运动的风险,除了看目标,还要看它是否降低了普通人指控他人的成本。
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 是杨绛记下的同一台机器在另一个年代的样子,而 国家不能公开跟妖术斗,因为那等于承认它有效 解释了官府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就说这事是假的。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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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魂
上了膛的武器扔在大街上:官府一动,普通人就拿到了一件平时够不着的东西。 官僚思维把所有政治问题化约为行政问题:皇帝和官僚说的从来不是一件事。 迟缓本身就是一种抵抗:颟顸不需要组织,就能拖垮专制的速度。 与其让抵抗慢慢滋养,不如一次引爆:削发令那一步。 国家不能公开跟妖术斗,因为那等于承认它有效:我在旁边写的是"建国之后…
- 对族人友善,对异族残暴,同一个人毫无矛盾
上了膛的武器扔在大街上 和 恶的平庸性,是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记的是开关被拨过去之后发生的事。这些例子分别涉及群体倾向、制度和执行。
- 文革
往前推两百年也有过一次。叫魂 写的是 1768 年那场妖术大恐慌,孔飞力在结尾说:旧官僚制那套颟顸迟缓虽然没人会哀悼,却"可以阻挡任何一种狂热",而后来"没有什么能够伫立其间,以阻挡这种疯狂"。见 旧官僚制挡住了狂热,拆掉之后就没有东西挡了 和 上了膛的武器扔在大街上。
- 旧官僚制挡住了狂热,拆掉之后就没有东西挡了
书中对现代政治运动的这段描述,很容易让人联想到 1966 年。 文革 那一页收的正是那件事发生之后的样子。把爱规定成有阶级性,仇恨就成了普遍感情 和 上了膛的武器扔在大街上 也写到了政治动员如何扩大伤害;它们与叫魂案的具体条件仍需分别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