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的平庸性，是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平庸之恶"和"极端之恶"，中文里一对反义词，工整得很，但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 说这里有点翻译造成的误导。"极端之恶"是阿伦特 1951 年《极权主义的起源》里的说法，从康德那儿借来的术语，"radical evil"——根本的、彻底的恶，没什么问题。"平庸之恶"是十年后，纳粹军官艾希曼受审时她才提出的，原文是"banality of evil"，更准确的翻译该是"恶的平庸性"。#翻译辨析
阿伦特在艾希曼身上发现的不是莎士比亚戏剧里那种复杂而有魅力的反派——伊阿古、麦克白、理查三世。艾希曼不残暴，也不是恶魔，他有的是"一种超乎寻常的浅薄"——不是愚蠢，而是匪夷所思地、真实地丧失了思考能力。 这种"平庸性"，实质上是一种"无思状态"（thoughtlessness），就是不思考。通常谈道德离不开动机，行为越邪恶，说明意图越坏；但阿伦特在艾希曼这里看到了一种新型罪恶——不是从邪恶动机出发，而是因为放弃思考、丧失思考能力而作恶，一种没有残暴动机的残暴罪行。
这个判断动摇的是旧有的道德模式。传统道德学说着眼于习俗、习惯和规则，循规蹈矩就是有道德。但 20 世纪的历史让人看到，习俗和规则完全可以被颠覆——纳粹德国出现的正是"人们依法作恶"。规则本身靠不住了，剩下的答案只能是保持独立判断。
这条判断后来被自己领域里的新材料反过来质疑过。近十几年的研究显示，艾希曼被捕前藏身阿根廷时写过五百页回忆录，还接受过一名纳粹同情者的长篇采访——录音后来被挖出来，转录文本几百页。他在里面骄傲地谈论自己"为了我的血液和我的人民"去消灭"这个世界上最狡诈的人群"，责备自己"应当做得更多"，为"总体灭绝的想法未能全部实现"感到遗憾。这更像一个狂热的信徒，而不是一个丧失思考能力的螺丝钉——"恶之平庸"或许只是他在法庭上戴的一张面具。一个漂亮的理论，也可能只对上了它想解释的那一个人身上最表层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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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
大屠杀是现代性本身的可能，不是理性的失败（鲍曼）、恶的平庸性，是丧失了思考的能力（阿伦特）、独立判断是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阿伦特）。
- 大屠杀是现代性本身的可能，不是理性的失败
这条线在阿伦特那里有另一种讲法，见 恶的平庸性，是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 括号里加的英文，我理解，因为我也会这样
刘擎全书里确实到处是这种括号——disenchantment、realism、radical evil、critical rationalism、negative/positive freedom、entitlement，一路加下来（见 理性的铁笼，既囚禁我们也庇护我们 等条目里随处可见的英文原词）。有些括号确实是术语…
- 独立判断是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
恶的平庸性，是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逼出的答案，是要保持独立判断、反对盲从。听着没什么深奥的，但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 说这在理论和实践上都相当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