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判断是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
恶的平庸性,是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逼出的答案,是要保持独立判断、反对盲从。听着没什么深奥的,但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 说这在理论和实践上都相当困难。
首先,"独立"不等于"正确"。 循规蹈矩有章可循,但要独立判断,就得抛弃对既定规则的服从,自己确立标准、自己给自己立法。而现代性的根本困境之一,正是它瓦解了传统的价值规范,却没能建立起新的普遍有效的价值标准(见 现代把人从群体里拆出来,也把人晾在了那里)。所以盲从危险,独立判断也不担保正确,同样要冒巨大的风险。阿伦特对尼采的虚无主义有很透彻的理解,但她自己不是虚无主义者——她只是很清楚地承认:道德思考没有通则可循,独立的道德判断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独立判断因此成了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 循规蹈矩的人做对了当然好,做错了也很方便地为自己辩护——"这不怪我,规矩就是这样定的",或者"大家都是这样做的"。有无数人陪着一起分担错误的风险,躲在人群里的你其实是匿名的,出了错也能指望法不责众。可如果坚持独立判断,你就是一个面目清晰的个体,判断的责任推不给别人,也诉诸不了通用法则——你的责任是可辨识、可追究的。做对了是应该的,做错了就是你自己造成的,没有托词,没处可躲,必须为自己承担全部责任。
阿伦特认为这种独立判断的典范早就在西方思想的源头里——苏格拉底说过"宁可自己遭受冤屈,也不愿行不义",这样他至少能与自己和睦相处。达到这个境界不需要多高深的知识、多聪明的头脑,只需要始终过一种自我反思的生活,不断与自己的内心对话。这就是所谓"道德正直",moral integrity——integrity 最初的意思就是"完整一致"。一个能坦然面对自己、不靠规矩和套话自我欺骗的人,保全的是自己人格的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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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种是判断能力。 很多现实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信息永远不完整,时间永远有限,风险也无法彻底消除。AI 可以列出选项,甚至可以估算概率,但最终做决定的人仍然要承担现实后果。独立判断是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 讲的正是那个位置有多不好待,一旦不再照多数或照权威行事,判断错了就没有可以推诿的对象。所以判断能力的核心并不在于"我知…
- 不是所有嫌你扎手的人都想吃你
这个"留一道缝"的动作,和 独立判断是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 里阿伦特那条困难是同一种: 一套能解释一切的说法,恰恰因为解释了一切而不再受检验。 把所有批评都归给"他想吃我",和把所有批评都照单全收,是同一种省事,都不必再一条条判断了。
- 为了与他人真正在一起,唯一的出路是与他人疏离
独立判断是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 是这个位置的代价: 没有人替你担责,也没有人能告诉你你对了。 疯子是只有一个人的少数派 是它的极端形式。
- 刘擎西方现代思想讲义
大屠杀是现代性本身的可能,不是理性的失败(鲍曼)、恶的平庸性,是丧失了思考的能力(阿伦特)、独立判断是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阿伦特)。
- 可信度加权不是民主投票
独立判断是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 处理的是这条的另一端:加权之后,最终还是得有人签字。阿伦特那层困难在于,一旦不再照多数或照权威行事,判断错了就没有可以推诿的对象。 可信度加权能改善输入,改变不了这件事。
- 官场偏爱圆滑与少犯错,也会排斥有主见的人
这和 独立判断是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 可以从两边读。对个人来说,独立判断意味着承担没有规章和人群可分摊的责任;对组织来说,它意味着一个下属可能偏离既有程序。双方都更容易选择安全、圆滑和少犯明显错误。
- 忠诚、反叛和仇恨可以来自同一套教育
恶的平庸性,是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和 然后你就不再想了 是这条的两种下游:一种是不再想因为不需要,一种是不再想因为太投入。独立判断是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 说的是唯一的出口有多不好待。
- 恶的平庸性,是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这个判断动摇的是旧有的道德模式。传统道德学说着眼于习俗、习惯和规则,循规蹈矩就是有道德。但 20 世纪的历史让人看到,习俗和规则完全可以被颠覆——纳粹德国出现的正是"人们依法作恶"。规则本身靠不住了,剩下的答案只能是保持独立判断。
- 灾难以后人人控诉,真正的无辜者反而沉沦
这使它和 独立判断是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 接到了一起。人群能分担错误,也能提供现成说法。保住个人判断,意味着做错以后没有“大家都这样”可以藏。陈凯歌多年后的忏悔无法改掉当年的一声“打倒”,至少让那声音重新有了主人。
- 然后你就不再想了
Bob Wilson 之所以特别,不在于他更聪明或更善良,而在于 他是唯一一个还在问的人 。独立判断是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 说的是那个位置有多不好待,一旦不再照多数行事,判断错了没有可以推诿的对象。派对上发呆的那个人,就在那个位置上。
- 疯子是只有一个人的少数派
这条和 独立判断是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 是同一处困难的两种说法。阿伦特讲的是:一旦不再照多数或照权威行事,判断错了就没有可以推诿的对象。 温斯顿讲的是更早一步的问题:连"我到底对不对"这件事,你都失去了外部的校验。 加起来才是完整的处境,既没有人替你担责,也没有人能告诉你你对了。
- 看不见所有结局时,不要急着替人判死
这段话没有把怜悯写成对事实的逃避。Gandalf 对 Gollum 被治愈不抱多少希望,只承认自己看不见全部结局。Bilbo 当初没有杀他,后来确实改变了魔戒的命运。判断可能正确,判断者掌握的未来却很有限。独立判断是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 说独立不等于正确,这里又加上一层,人连自己的正确会导致什么也未必看得清。
- 知识分子最怕活在不理智的年代
疯子是只有一个人的少数派 是这处困难在个人身上的极端形式,温斯顿说被当成疯子并不太困扰他, 真正可怕的是他可能同时也错了 。独立判断是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 说的是那个位置有多不好待。
- 被人讨厌是自由的代价,不是正确的证据
独立判断是一件责任风险极大的事 说的是随之而来的那部分:一旦不再照多数行事,判断错了就没有可以推诿的对象。 "被讨厌的勇气"这个说法容易让人只听见勇气,听不见那份责任。 ——收入 读书笔记 · 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