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
这一页收拢和文化大革命有关的笔记。它不是一段历史综述,是几本书、几个人从不同角度碰到同一段岁月时留下的切片。文革在这里更多作为背景和试剂出现:把人放进那样的环境,看他变成什么、留下什么、又怎样把话说出口。
亲历者的记录
- 群众运动里,人变成通了电的机器人:杨绛写"三反",是文革之前她第一次看见运动怎样把人整齐划一地抹成非个人。这一幕的机制,正是文革的预演。
- 写得让人看不懂,也是一种争取说话的自由:钱锺书在文革里用艰深文言写《管锥编》,让红卫兵读不懂,以此保住完整的表达。
- 我们仨:整本书横跨这段岁月,苦难多写在字缝里。
小说里的半个世纪
- 生死疲劳:莫言用六道轮回,把土改、合作化、文革、改革开放一次看完。
- 借畜生的眼睛看半个世纪:其中"猪"这一世,看的正是文革。
- 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对文革的文化记忆,是只有中文母语读者才完整收得到的那一层。
一句判断
- 沉默的大多数:王小波说文革「有几分像场集体性的癔症,大家闹的和心里想的也不是一回事」。
回望时的两本账
- 野蛮生长的希望不能替当时的苦难辩护:一个文革中下乡、又一路爬升的人,提醒"有朝气"和"过得苦"可以同时成立,哪本账都不能抹掉。
往前推两百年也有过一次。叫魂 写的是 1768 年那场妖术大恐慌,孔飞力在结尾说:旧官僚制那套颟顸迟缓虽然没人会哀悼,却"可以阻挡任何一种狂热",而后来"没有什么能够伫立其间,以阻挡这种疯狂"。见 旧官僚制挡住了狂热,拆掉之后就没有东西挡了 和 上了膛的武器扔在大街上。
同一种"运动如何改造人"的机制,在别的语境里也照过面:南非那套见 种族隔离的天才,是让多数人互相为敌,群体内部的压力见 群体思维让一致压过现实检验。
一个孩子的视角
- 少年凯歌:陈凯歌回忆自己的少年时代,包括他亲手参与批斗父亲的那一段。
- 忠诚、反叛和仇恨可以来自同一套教育:难的从来不是内容,是那个"无条件"。
- 恐惧比爱更有力量 和 把爱规定成有阶级性,仇恨就成了普遍感情:一台机器的两个零件。
- 麻雀被宣布为敌人以后,就不再是一只鸟:分类先于观看。
- 烧掉父母的书以后,他在禁书堆里学会了看电影:查禁把书集中到了一起。
- 灾难以后人人控诉,真正的无辜者反而沉沦:清算阶段的分配不公。
- 苦难没有造出新人,只磨练出更加坚忍的农民:拆掉苦难叙事的核心许诺。 ——收入 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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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畜生的眼睛看半个世纪
轮回在这里不是宗教设定,是一副镜片。每一世都是一种畜生的眼睛:驴看土改,牛看合作化,猪看 文革,狗看改革开放后的县城。因为看的人不是人,那些被当成天经地义的口号、运动、集体,才显出荒诞的原形;也因为它记得前世,半个世纪才能被一双眼睛一次看完,而不是被切成几段各说各话的历史。
- 写得让人看不懂,也是一种争取说话的自由
《管锥编》是 文革 时期写成的,用的是艰深文言。有人责备钱锺书不用白话、不用浅易文言。杨绛的解释是,这份晦涩本身就是策略。
- 少年凯歌
这本可以和 生死疲劳、借畜生的眼睛看半个世纪 对着读:莫言用六道轮回从外面看完半个世纪,陈凯歌是从里面写一个孩子怎么长成那样。收在 文革 那一页里。 ——收入 书架
- 旧官僚制挡住了狂热,拆掉之后就没有东西挡了
所以这本书写的是 1768 年,指的是 1966 年。 文革 那一页收的正是那件事发生之后的样子。把爱规定成有阶级性,仇恨就成了普遍感情 和 上了膛的武器扔在大街上 是同一件武器隔了两百年的两次发放, 差别在于第二次没有那道减速带了。
- 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
让我这么说的,不只是家族史加魔幻的形式,更是书里那些只有中文能承载的东西:人物的命名,对 文革 的文化记忆。这些东西只有以中文为母语、在中国长大的人,才会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同身受。我们这一代并没有亲历那段岁月,但这种共同的记忆体验是深植于文化中的,不需要谁教。
- 沉默的大多数
他对文革的判断也在这里: 有几分像场集体性的癔症,大家闹的和心里想的也不是一回事。 这一层收在 文革 那一页里。
- 生死疲劳
结构上最要紧的是 借畜生的眼睛看半个世纪:轮回不是宗教设定,是一副能把土改、合作化、文革、改革开放一次看完的镜片。而 有些书只有母语读者才能全部收到 是我读完的第一感受,它让我把这本书叫做属于中国的《百年孤独》,也让我反过来怀疑自己到底读懂了多少马尔克斯。
- 痛苦的顶点不是被关在里面,是被放在外面
他说这话的背景是那个年代的中国,同一本书里他把 茨威格 的死和老舍的死并排放着。也见 中田梦见自己能识字:想读而不能读的人,和无书可读的时代,是同一种痛苦的两个尺度。相关的一页:文革。